他看了看萧驰的脸色,难得软了语气,“人没晕,醒着呢。进去吧。”
萧驰推门进去时,陆烬寒还趴在榻上,浑身汗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枕角被攥得变了形,褥子上一片深色水痕。
他听见脚步声,偏过头来,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块,渗着血珠,可眼睛是清的。
“哭了?”他问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萧驰蹲在他面前,摇头:“没有。”
陆烬寒看着他红了一圈的眼眶,没追究。
萧驰把他从榻上抱起来,动作极轻,像捧着一件满是裂纹的瓷。
陆烬寒的膝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腿垂下来时没什么知觉,软得像两根布条。
“很疼?”萧驰问。
陆烬寒闭上眼,把脸贴在他胸口,低低说了一个字:“疼。”
这是萧驰第一次听见他喊疼。从前哪怕疼得冷汗直流,陆烬寒也从不说这个字。
萧驰喉头堵得发酸,抱着他的手紧了紧:“要不咱们不治了?去哪里我都推着你。”
“治。”陆烬寒说,“我不止想陪你去,还想陪你——走。”
萧驰说不出话来,只把他抱到床上,拧了热帕子替他擦身,又喂了半碗栗伯留下的止痛汤药。
陆烬寒喝完了,躺下时手还攥着萧驰的袖口,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萧驰坐在床边,看着他睡梦里也不安稳的眉,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咬破的唇角,指尖沾了一点血。
他低头,用帕子慢慢擦掉。
那之后的日子,萧驰没再进过抻筋的屋子。
每次栗伯来,他就站在廊下等。
风从北边来,雪从天上落,他听着屋里传出来的闷哼和压抑的喘息,一次比一次平静。
陆烬寒在里面疼,他在外面陪着疼。
两个人隔着一道门,谁也没比谁好受。
抻筋做了七回。到第五回的时候,栗伯出来说,左腿能动了。
到第七回,陆烬寒能自己把腿弯起来了。
那天栗伯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,对萧驰说:“最难的过去了。往后就是养,慢慢来。”
萧驰站在廊下,风灌了他一身的雪,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陆烬寒在屋里听见了,躺在床上喊了一声:“萧驰。”
萧驰推门进去。陆烬寒朝他伸手,说:“过来。”
萧驰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陆烬寒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膝盖是温热的,不再是以前那种冰凉的死寂。
萧驰掌心贴着那片皮肤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好了。”陆烬寒说,“不疼了。”
萧驰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。
窗外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覆满了院中的沙枣树。
药炉上煨着新一锅药汤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满屋子都是苦中带甘的味道。
——这是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,也是最难过的一个冬天。
希望大家下载本站的app,这样就可以永久访问本站,app没有广告!阅读方便
后期会推出留言功能,你们提交你们喜欢的小说,我来购买发布到本app上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