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也行」却仿佛再也受不住这屈辱,剑身疯狂战栗起来,嗡鸣声彻响。就在江叙舟准备捂耳朵时,剑鞘刹那崩裂,碎片剥下铁锈,露出底下真正属于神剑的寒芒来。
江叙舟躲闪不及,被震得整个人都木了,只呆呆望见见四周幽魂哀鸣一声,四散而去。
神剑铮鸣,引众生心绪大动。
眼前的一切都在这尾颤中扭曲、变形,最终化为某个遥远的场景。檐下艳红的灯笼次第排开,拾级而上,一路爆竹声、兵戈碰撞声、欢呼声,都仿若被淹在水里,向他汹涌而来。
“五比四,江叙舟胜!”
“恭喜啊师兄!掌教说本次试锋你是魁首,许你先挑压岁红封。我偷看到了,里头可有沈墟那小子眼馋好久的神兵——”
江叙舟眼珠动了动。
他看见神剑一刃破千军,血染白骨,如某时某刻白雪中红梅下,他逗得沈墟满山追杀他。
“好了,好了,你若想要,给你也成,叫声好哥哥来听——诶,诶,有话好说,别打,别打!停!!给你,给你成了吧?!脾气这么臭,往后谁家姑娘敢要你。但你总得给我留点什么吧,比如,让我给它取个名字?”
江叙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,哦,好像是我取的。
也行,也行。
“我希望——沈同窗往后能如这个名字一般,脾气好些,待人也再随和些~”
可得意的感觉还没漫上来,惶恐就已经席卷了他。
又是一年白雪皑皑,打翻了夕阳似的,血漫过整片山头。冤魂嘶吼,像哭嚎,又像质问,江叙舟张嘴想说什么,却像被扼住脖子,窒息得只能呆望。
“——你要死啊!!”
沈墟的怒吼炸开,江叙舟下意识躲开,脚边是一道深刻剑痕。
他这才感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。
沈墟看着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剑气,还有心底升腾起的不属于自己的恐惧,恨不得当下立即掐死江叙舟再自尽。
又逢(6)
江叙舟下意识看了四周一眼,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。
现代待了这么多年,虽说卷得崩溃,但生活总体安稳。如今到了这地界,连连陷入险境不说,旁边还有一个剑锋乱跑的沈墟帮倒忙,他崩溃地四处躲避。
这回轮到沈墟崩溃了:“停下,运气!运气!”
话音刚落,江叙舟就险险与一道锋利白骨擦身而过,带走一片衣料。
心里默念好几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,他才勉强镇定下来,指尖逼出一滴鲜血。
属于大魔的威压四溢在这方寸之地。
然而游魂只被镇住了一瞬,竟反而逆行而上,几乎浪chao般向自己涌来,挤挤挨挨地差点把沈墟裹跌一个跟头。奇的是,本应退敌的威压此时竟十分无害,任由他们簇拥到江叙舟周身两步远,才被避鬼诀挡在外边。
一张张缺鼻子少眼的脸都争先恐后地贴上透明魔气墙,虽形状各异,却极为统一地都豁然裂开道道极为漆黑的缝隙,冲着江叙舟一张一合,仿佛在叫着什么。
“阿修——阿修——”
江叙舟木然的脑子转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鬼怎么会感冒。手却比脑子动得更快,指尖符诀成形的瞬息,就像丢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向外狠狠一掷。
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。
余光里,将将爬起来的沈墟看见这一幕,脸上骤然露出惊诧的神色。
这一刹那被无限延长,缓缓的,他脸上又夹杂起一丝幸灾乐祸。
一切都湮没在炸声的尾音中。
江叙舟瞳孔紧缩,只见天际落下纷纷的白布雨,底下群鬼则纷纷裂开,每个都分出三到五个巴掌大的白团,从魔气墙的缝隙中挤了进来。
白布落地,个个泛着幽光的白团也都落在了江叙舟的发上、肩上、衣摆上。
没能挤进来的白团则不甘地拥在外边,或跳或咬,试图再开一条缝隙。
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声响淹没,江叙舟都快碎了:“沈墟,沈墟,他们在咬我!!”
却半天没有回应。
江叙舟只能哆嗦着自力更生,手脚并用不算,还伸出尾巴在背上扫荡,试图把这些瘆人的白团统统扫下去。可惜这些白团非但不怕,还很诡异地欢呼了一声,又争先恐后地埋了进去。
一时白团覆着红团,红团愈发耀眼,活似被纷扬的大雪撒了满身。
江叙舟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救赎系统呢?谁来救赎他一下?!
可能是这话给人听见了,下一息,覆在他眼前的白团当真被一团漆黑的木棍扫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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