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慢悠悠地前进，那股茫然和不安再次袭来，小神子揪着自己的袖口，直到那片布料泛起压不平的皱痕，“所以为什么还要庇佑这里呢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说不出的迷茫。

    明明已经烂到这个地步，明明他们甚至已经想要杀死你，为什么还不丢弃他们？

    姜栩不懂，他这个假神子无法与神明共情。

    “神明总是抱着怜悯之心，不然当初也不会那样做。”王储笑着，姜栩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苦涩与悲哀。

    有那样一瞬间，姜栩甚至觉得弗洛斯特或许会站在神明这边。

    但是很快，对方就扭过了头，马车终于停了下来，他们到了。

    皇储先下了车，他撩开车帘，对着姜栩伸出手，脸上又是之前的和煦笑意，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姜栩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走吧神子大人，我们到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阳光正好，微风从远方拂开平静的水面，坐落于山坳处的湖泊澄澈美丽如神明遗落于人界的宝石。

    姜栩在湖边停下，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他的眼睛，像是在他的眼中撒入了一把星芒。

    弗洛斯特站在他的身边，姜栩的眼睛里是澄澈的湖水，而他的眼中是姜栩。

    吹着风，心中积压的郁气似乎都散去许多，不可否认的，姜栩确实被哄到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带我出来，就是为了看这个？”

    明明是开心的，但是面上不能显露，小神子撇着嘴故意挑刺道。

    “巴力维斯是神明最初降临的地方。”弗洛斯特将一只水晶瓶递给姜栩，“传说这里的湖水被神明祝福过。”

    当然只是传说，比起其他的更加实际的利益，王国的人其实并不相信这所谓的偏向虚幻的祝福，但是弗洛斯特却是信的。

    很快了，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，弗洛斯特本来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，直到他见到姜栩。

    一身雪白纱衣的神子安静地站在那里，连光影都似乎格外偏爱他。

    弗洛斯特并不是个特别看重外表的人，但只一眼，他就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开。

    小神子的眼睛清澈明亮，如同一汪泉水，轻易坠入了他的心尖，这样纯净无瑕的灵魂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极其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他改变主意了，即将覆灭的一切里不该包括他。

    皇储那双少见的异瞳熠熠生辉，他将瓶子小心地放在小神子的掌心，“只有纯净的灵魂才能得到这份原初的祝福，去吧，神子大人，愿你所想皆可成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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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神弃之地(三十三)

    雾气与夜色一同降临，白天密集的守卫像是得到了什么特殊的命令，在太阳落山后的同一刻撤离了王宫。

    活人的气息在消减，属于怪物们的狂欢时刻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落单的侍从捧着东西从花园路过，他的同伴已经先一步去了目的地，只剩下他因为忘记了部分东西被迫折返，并因此掉了队。

    茂密的植株交织着构成巨大的鬼影，随着夜风晃动着。

    弱小的生物总是格外敏感，侍从的腿开始发软，他捏着托盘加快了进步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恐惧甩掉一样。

    但是很可惜，被盯上的人类今夜注定是在劫难逃。

    几道影子从黑暗的角落里出现，干枯如树枝的四肢使得它们的形态格外扭曲，黑色的破布在风里晃荡着，怪物黑洞洞的眼眶“看”向猎物的方向。

    远离王宫核心的建筑并没有受到侵扰，除去窗外的风声，这里依旧安静。

    姜栩拈着那只小巧的水晶瓶晃了晃，里面的透明湖水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折射出奇特的微光。

    他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弗洛斯特，从湖边离开后，对方没有再做什么，而是立刻送他回了这里。

    途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马车途经了王宫外的那座神殿。

    就和描述的差不多，巍峨的建筑前是络绎不绝的人群，喧闹声穿过街道传了很远，里面有贵族，也有平民，而就在离那座神殿不远的地方，一座崭新的祭台已经修建完毕。

    毫无疑问，王国上下对这次的仪式非常重视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呢？知道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背叛神明吗？

    姜栩握紧手中的水晶瓶，隐隐觉得里面的湖水在发烫。

    他叹着气将瓶子收好，抬头看了一眼玻璃花窗，月亮的边缘已经能从这里看到，只要完成接下来的工作，他今天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