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那边的诉讼尘埃落定之后,言澈也即将毕业了。言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东南亚新季度的报表,助理把邮件转进来,标题是“言澈毕业时间确认及归国安排”。她点开看了一眼,然后关掉了。重男轻女的言国华总能找到理由给言澈开脱。什么“孩子还年轻,就当历练了”“年轻人交学费是正常的”“以后有厉害的姐姐帮衬,他会把言氏发扬光大的”。言曌听到这些论调就觉得恶心。力挽狂澜的是她,收拾烂摊子的是她,扛着股价和股东信心往前走的是她,凭什么言澈可以轻易摘取她辛苦耕耘的果实?就因为他是个带把儿的?裆下那几两rou可真金贵,值几十个亿的代价去培养。
言国华没有直接说“言澈要回来接班”,但他在做铺垫。他开始在董事会上“随口”提起言澈在学业上的进展,说他虽然收购案上栽了跟头但吸取了教训,说他毕业论文写的是跨国并购风险管控,“很有见地”。他把言澈的论文发给几个老股东看,附了一句“孩子长大了,有想法了”。言曌没有在会议上反驳。散会之后她坐在会议室里,看着投影幕布上还没关掉的报表,坐了很久。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。她知道言国华在下一步棋——他不敢公开言澈的身份,不敢承认婚史,但他可以用“儿子”的身份把言澈一点一点塞回来。先是“帮忙”,然后是“学习”,然后是“挂职”,最后是“我老了,孩子们接班”。温水煮青蛙,火候到了自然熟。
言曌当晚给贺彧打了电话。“言澈要回来了。言国华在给他铺路,一步一步的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贺彧的声音依然平缓:“你打算怎么挡?”言曌握着手机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。“我不挡他回来。我挡的是他坐上去的路。”
言曌开始布局。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通过舅舅周明远的关系,联系了一家影响力颇大的财经杂志。对方正好在策划一期“中国家族企业传承”专题,需要找几个有代表性的案例。言曌说,言氏愿意接受专访,主题是“独生女与家族企业的未来”。她特别强调了“独生女”三个字。对方很感兴趣。
专访安排在两周后。言曌提前和言国华沟通了这件事,语气平淡:“爸,财经杂志那边想做一期言氏的专题,关于企业传承的。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,对外展示一下言氏的稳定性和长远规划。现在的市场环境,需要一些正面声音来稳住信心。”她拿出手机翻出对方的邀约邮件给他看。言国华翻了两页,没有拒绝。他不愿意接受,但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市场确实需要信心,而他的公众形象也确实需要维护。
专访那天,言曌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裙,坐在言国华旁边。摄影棚的灯光打得很柔和,布景是一面书墙和一张深色木桌,桌上摆着一盆绿植和两杯温水。记者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,短发,戴一副细框眼镜,语速不快不慢,问的问题提前过过一轮,表面温和,该有的尖锐一点没少。
“言总,您和您女儿一起接受专访,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信号。您对言小姐的评价是什么?”
言国华坐直了身子,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“小曌这几年在东南亚做得很好,我很欣慰。集团未来会给她更大的空间。”
记者转向言曌:“言小姐,您作为言总唯一的子女,如何定位自己在言氏的未来角色?”
言曌笑了一下。她偏头看了言国华一眼,语气温顺而笃定:“爸爸一直教育我,企业家的责任是把家业传承下去,把公司做好,对得起股东、对得起员工、对得起社会。我是他唯一的孩子,所以这份责任天然在我肩上。我会努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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