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他哥小一些的声音：“妈，是我没用。我也没法子……”

    齐斌叹了口气，总结：“也不可能你大嫂要什么给什么。我跟你妈商量了，最多补给她15万，多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，光听语气，不听内容，倒是尽显一家之主的威严。

    齐星河这一次沉默得更久。

    他听见他哥有些心虚惭愧的声音：“星河，大哥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小问题

    没有办法，呵。

    齐星河心中涌起一股厌恶，他甚至想戳穿对面三个人的假面，直接问：

    “是你想要这笔钱还是大嫂想要？”

    “是父母真的没钱还是不想出钱？”

    想算给他们听，从他毕业以来，算上逢年过节的红包，他给父母打的钱已经远超过这两笔款项的总和。

    但他又想起，小时候他男生女相，他大哥帮他打过那么多次架，也曾挡在他面前说没人能欺负他弟弟。

    他们兄弟三个也曾四仰八叉地睡过一张大床，分吃过一个苹果，发誓过要一起出人头地。

    小时候的齐星河跳出来，让他不要说狠话。

    理智的齐星河也跳出来，告诉他这笔钱对他而言并不算多，而且抛开别的不谈，他作为半个公众人物，跟家里人维持表面的良好关系，是一种风险控制。

    感性的齐星河被压住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像是被感化了一样软了语气：“总共45是吗？我需要跟公司沟通一下。

    我做主播的收入，平台都是给公司，公司分成之后再打给我。我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钱。”

    齐斌有些怀疑：“45都没有？不是说主播很赚吗？”

    齐星河叹了口气：“那都是吹给外人看的。都是家里人，我就实话实说了。主播看上去赚得多，实际上扣掉交税、平台分成、公司分成，到手的并不多。

    而且就像你们说的，日常消费又高，比如我前几天参加活动，所有的造型之类的都需要自费，工作人员的机酒也是我付钱。

    我能跟别人一起拿奖，不是因为我能赚得跟别人一样多，这背后有很多公司和平台之间的沟通。

    公司为了防止你违约，不止有违约金，还会压款，所以我手里真没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我懂，娱乐行业都这样。”齐星河果然听到他哥接话了，“爸妈，星河说得没错，他们这个行业就是看着光鲜，时不时还得自己买点粉丝，跟流量明星一样，都是虚假繁荣。”

    齐星河明白，他哥这么说，是真的自认为很懂娱乐圈，也懂主播圈；或许还有希望他真的不如表面混得好的复杂心思。

    齐斌和李翠果然被唬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向来听这个大儿子的话，觉得他有见识有本事。

    “那这……”李翠有些纠结地开口。

    齐星河体贴地说：“放心，我马上跟公司提，过两天到账了就给你们打过去。我还得开会呢，没其他事情的话，我先挂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是该好好开会，别让领导不满意。”李翠立刻说，挂断之前，她问道，“今年过年是不是也不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直播呢，不方便。何况我回去家里也住不开。不说了，我挂了啊。”

    齐星河挂断电话，怔怔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前面三块显示屏，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略带扭曲的脸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跟三年前的大吵大闹比起来，这一次聊天可以称得上是和谐。

    要的钱虽然多，但是算比例，他现在掏这笔钱，远比刚毕业的时候每个月掏五千容易得多。

    但齐星河就是觉得很憋闷。

    心脏像坠着什么东西，一直往下沉，沉入不见底的深渊。

    被压住的那个感性的人格似乎终于探出头，他觉得憋屈、觉得不公、觉得虚伪又扯淡！

    闹翻了能怎么样呢？反正不准备回老家。退一万步，无非就是彼此爆了，黑流量他不是不能吃，大不了这主播他不干了！

    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情绪？为什么要维持表象的和谐？

    齐星河厌恶自己，厌恶自己优柔寡断，跟原生家庭百般牵扯。

    心口的火焰越烧越旺，齐星河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，直到手机的棱角膈到掌心，他一瞬间有种冲动，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。

    而他在意识到这种冲动的一瞬间，汗毛直竖。

    他抬头跟显示屏里模糊的人像对视，像是见到了恶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