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瑶见状,顺势出声叫住了他:“孙大夫来得正好!劳你去寻武师傅来,咱们三人一同商议商议明日的章程。”
孙砦瞅了眼乐瑶,他刚过来就偷听到一句叫号,心里顿时好奇起来,嘴上却硬邦邦地说:“一个病人没看,花样倒不少。”
说完,身子又很诚实地转身去喊武善能了。
乐瑶被他逗得直想笑。
等武善能这个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到齐,四人围坐一处,乐瑶才缓缓道:“三位,我虽初来,却也看出医工坊内看病候诊并无定规。病患来了便都围着医工,谁嗓门大、挤得近,便能先看诊,因此格外忙乱。医案更是要等夜里才能补记,实在混乱得紧。”
乐瑶在诊堂里枯坐发呆时,也没闲着,已经在想,这医工坊里没个章程可不行,好歹是个官营医坊,也算是咱唐朝……村镇级公立卫生院!不得先把看病流程规范起来?
将后世寻常普遍的叫号系统拿来用,既能规范流程、提高效率,多看几个病人,还能让病患知晓医工坊来了个“挺会理事”的医工,说不准自己也能顺势捞到几个病人。
“我说的叫号之法,其实是从军伍、戍卒点卯中想到的……”
乐瑶略加思索便寻了个好由头,也便于他们理解,见三人目光投来,她继续详细解释,“首先,需先制作签筹。”
可她才刚开头,孙砦便气馁地插嘴道:“哎呦,不就是发签子嘛,以往早试过了!这玩意儿真没用!那时没撑到十天就又把木牌收了,还不如挤着呢!”
乐瑶道:“你好歹听我说完。”
陆鸿元也瞪他:“乐小娘子那是长安来的,家里世代行医,自然有好法子,她的法子能和你那没二两重的脑子想的一样吗?”
孙砦气得嘴都歪了。
这老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!这才两日,他都把快把人吹上天了!
乐瑶冲孙砦安抚地笑了笑,接着说:
“孙大夫的顾虑,我也知晓,所以制作的签筹不能只刻写数字,而要分门别类。纸张珍贵,不妨取些桦木、柳枝,削作长签之形,记以序号,再依病情轻重缓急,分作甲、乙、丙、丁四类。甲为急症重伤,譬如刀创入骨、中风、时疫、脑梗等,需立即处置的;乙为发热、风寒这类不算危急,但也需尽早看的;丙为普通跌打损伤、或旧伤复查;丁类最是简单,不过是取药、购药、换药的,就不用占着问诊的时辰了。”
说着,乐瑶探出头去,扬声唤门边坐着仰脸看天的六郎去柴棚取了块引火点火用的树皮来,顺手写了作为示范,又将这树皮递到孙砦面前:
“发了签筹,必要立下规矩,第一条,遇到性命危急的甲字病人,优先问诊,不管现场排到几号,只要发了甲牌,就要优先救命。第二条,凡是叫号时不在的,就往后延三个号。譬如‘五号’未应,则待‘八号’诊毕,再呼‘五号’。第三条,为防止签筹被调换、丢失,签筹可都由杜六郎来写,他年岁尚幼,笔迹稚嫩、笔风难以仿造,发牌时再随意做些临时的记号,再要求病人看完病把牌还回来,这样便不易被伪造了。”
乐瑶又将杜六郎牵过来,唤他写几个字瞧瞧。
众人都倾身去看,杜六郎出身世家,五岁便启蒙,今年已八岁了,认得字不少,提笔写字写得虽还稚嫩,却已很端正,偶尔笔力不足,部分字形会不受控制地歪斜、扭曲或是颤抖,的确是很难仿造。
“还真是啊……”武善能喃喃道。
陆鸿元也笑道:“真巧了,小娘子也是厉害,不仅物尽其用,连孩子也用上了,也算人尽其用!”说着他还转向杜六郎赞道,“小郎君,字写得好!以后这活儿,可就托付与你了。”
杜六郎捏着毛笔,似被夸得不自在,悄悄往乐瑶身侧挨近半步,好半晌才轻轻点头,低应一声:“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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