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荔真接受不了,她从小是个孤儿,一直都很想拥有一个血脉亲人,体验一下,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受。
当然,如果江锐没有生育能力,那不要也可以。
但他所做的每一步选择,辞职、移民、缉毒,都完全不为她考虑一丁点。
“我和你叔叔分手以后,就和阿扬的爸爸结婚了,他品貌家世都不错。”说起来,方荔真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“所以,阿扬不成器,我并不会太在乎,我生他出来,就没指望过他能多有出息,好好活着就行了。”
江航陷入沉默。
他其实很想告诉方荔真,叔叔跟着一起移民,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一家人。
选择去做缉毒警,是志向,也是想要时刻保持警觉性。
不要孩子,应该是已经预料到了,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。
但江航没说,现在说这些,除了让方荔真难过,没有任何意义。
方荔真见他垂着头,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,轻轻叹气:“阿航,我们可以永远记住过去,但不能被困在过去。”
“嗯。”他敷衍一句。
方荔真不多劝,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。
他的人生,早已困在那个夜晚了。
唯一破局的办法,只能是查清真相,手刃那个凶手。
江航说起别的:“方姨,你帮我打听一下夏松萝的父母,详细一些。”
方荔真微微一怔:“你和那位夏小姐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,竟然答了:“她可能是我的仇人。”
方荔真着实是吃了一惊,但随即他又抬手,摸了下耳朵,眼底透着几许迷惘,“也可能是我的……麻烦。”
从“麻烦”两个字,去回味“仇人”,方荔真想歪了。她笑了笑:“好,我帮你调查。”
江航道了声谢:“我先上去洗个澡。”
方荔真叮嘱他:“注意点,先别让耳朵见水。”
“好。”
江航答应的挺好,脱了衣服,凉水阀直接拧到最大,毫无过度的从头上浇下来。
昨晚触景伤情的何止是方荔真。
他自己也是一样。
起初那几年,他总是逼迫自己,不断回到那个恐怖的夜晚。
逼迫年幼的自己爬起来,活下去。
最近几年,他反而不敢再想了,每次想到,立刻强迫自己去想别的。
想维港的夜景,想吉隆坡的双子塔,想亚庇的落日,想马六甲上来来往往的船只。
不然,他怕他倒下之后,都没有力气站起来。
但是今天为了试探夏松萝究竟是不是刺客,他又失控了。
十五年了,如果再找不到一个答案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。
凉水不断从头顶浇下来,江航默默站了将近半个多钟头。
拿定主意之后,他关水阀走出浴室,随便拿浴巾擦了擦头发,拿出一个双肩背包,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些东西,装进包里。
江航提着背包,下楼去:“方姨,我先走了。”
他原本就是打算走的,但没有动这个黑色的行军包。
方荔真站起身,神情中透出紧张:“你要去那个地方?”
她不知道是哪里,但就是上次令他遭受重创的地方。
这大半年来,他待在这里,除了养身体,就是在为出行做准备,打算再去一趟。
“不用担心,这次我准备的还算充分。”江航单肩背着双肩包,“本来答应你,陪你们过完年再去,现在……”
信客家的信筒预示他有生死危机,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为什么忽然改主意?”方荔真不放心,朝他走,却见他向后退了一步。
她就知道,很难把他留下了。
方荔真心中叹气,只能说:“万事小心,熬不住了,记得回来。”
江航微微点头,压低帽檐,往门外走。
方荔真又说:“给你的钱,记得收下,出门在外,兜里有钱总是方便一些。”
“我有赚钱的门路,不缺钱。”江航走到门口,脚步微微踟蹰,“方姨。”
方荔真会意:“还有事情要我帮忙?”
江航垂了垂眼睛,经过慎重考虑:“稍后,如果有一位姓金的律师来找你,你帮我这样告诉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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